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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太岁》 第185章 圣人冢(十一)(第1/2页)
奚平眼睛被火光晃了一下,再一看,那骨头牙关下颌恢复了正常弧度,透过皮囊,正安静地和他本人对视着,好像在说:你自己骨头就长这样,疑神疑鬼什么。
奚平却一阵毛骨悚然,他没有亲自跳进化外炉,进来只有神识。
神识是无形,只是在一些类似于化外炉、破法中地方,为了方便与人交流,可以具象出自己形象——就跟投影差不多。
既然是一个投影,为什么会有全套骨架?
奚平一闪念,将神识具象出来人形打散,人影不见了,骨架却慢了半拍,先是光秃秃地留在了原地,随即反应过来,也想跟着跑。
奚平全身汗毛都竖成了旗杆:“站住!”
化外炉里熊熊永明火立刻像吞噬星石一样,将那骨架围住了,与此同时,奚平明白了林炽方才是什么感受——他理智在纵火,灵感却在撕心裂肺地抗拒示警,让他快逃,好像比升灵大天劫还重雷已经就快落到他头顶。
奚平把心一横不理会,心说:学人家玩剩下骗你爹……
这念头还没来得及从他心头划过,被烈火焚身剧痛就席卷过他全身,奚平眼前一黑,炉中永明火差点因为无人维系灭了。
周楹冷静声音扎进了他耳朵:“先烧星石,自焚以后有是机会。”
自焚……
奚平听了他这用词,心里一跳。然后他眼睁睁地见那骨架弹了弹身上火星,姿势熟得不能再熟。骨架牙关微微碰撞,他听见自己声音说:“不然你以为我是谁?我当然是你啊……”
是你啊……是你啊……
那骨架“说”完,又一笑,在他眼前凭空消失,奚平神识视角恢复正常,要不是灼痛感还在,方才一切仿佛是错觉。
永明火重新涌向那些星石,星石中人脸惊恐万状,对着他破口大骂。
奚平充耳不闻,木然神识守在一边,满心都是像濯明一样拔头发割肉刮骨冲动。
飞琼峰初入门时,师尊问他喜欢什么,奚平回说他喜欢吃喝玩乐,不太想成仙,心里还惦记着要回家。
然而他此时突然惊觉,自己好像再也没馋过家乡味道,再没有醉过,自从真身离开无渡海,他也再没睡过觉。
他以前跟着崔记商队东奔西走,是为了到各地玩,现在在各地“玩”,是为了铺耳目楔钉子。结交朋友,得先考虑对方是什么立场,再决定自己用哪个身份;他爱“美”之心仍在,遇见美人,天然绮念却早就荡然无存,就好像他隐隐地知道,尘缘与他不再有瓜葛。
十几年而已,他已经面目全非,变得不像人。
而最可怕是,他仍会在别人面前假装有血有肉——为了哄师父和奚悦,他会刻意用神识观察侯府有什么新东西,“翻箱倒柜”在后院找到一辆其实不怎么感兴趣蒸汽车,就要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念叨。
奚平不是第一次进化外炉了,在这里,他透过濯明眼,看见过修为越高越不像人修士;也透过惠湘君眼,看见过道心荒谬和强大。他骂灵山不仁,笑圣人蒙昧,自嘲走上歧路。道理似乎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。
可就如同人人都会说“心为形役”“相思如附骨之疽”,那都只是略带感慨隐喻。
直到方才,发现了星辰海底“幽灵”,他居然还在侥幸自没有道心。
此时,他终于看见了自己:一个帮着隐骨自欺欺人伥鬼,自以为还在阳世三间。
“三哥,我问你件事,你照实告诉我。”奚平努力稳住自己声音,轻声说道,“你听说过元洄吗?你知道他是怎么死吗?”
“听过,知道,”周楹声音透过隐骨买一送一转生木传来,暴风骤雨中,化雾筑基已经不知飞到何处去了,声音却依然很稳,“不必问我,我说不出,你也听不见。但你既然问了,就是已经明白了。”
奚平确实明白了。
遵从先辈指引,继承道心,会循着前人路,在那藏在暗处星石指引下,兢兢业业修炼,聚灵气滋养道心,最后变成星辰海底某一颗星石一部分。
自带执念、自有道心,历经百事百劫,一步一步接受灵山修剪,最后“顿悟”成灵山能接受样子,化为一颗新星石沉入星辰海,与第一种人殊途同归。
千百年来,灵山就是这样运转。
原来决定了山川河流、边境与气候灵山就是月满先圣留下遗骸,灵山所辖范围,是月满圣人用道心构筑天地,所有看似不可逆“天规”都是人造。
后人在人造世界里出生,绞尽脑汁叩问“天地”,顺着先圣立下框架往上爬,无论“正邪”都是秩序井然。
唯有疯子一样顶级灵感,能零星感觉到化外人间。
他们没有疯,是世人瞎了。
“三哥,”奚平在烈火中轻声问道,“你见过真正日月星辰吗?它们会不会压根不跟着人命数走,也不会因为哪座山头倒了、哪个人死了就变红变绿?打雷就是下雨前云彩放屁,不会可着哪个倒霉蛋没完没了地劈……我早就觉得奇怪了,御剑时候穿过云只是风卷水汽而已,怎么劈人时候就能跑那么快。”
“站得太低,不曾看清过。”周楹道,“或许吧。”
“不着急,都看清了,端睿殿下道心就该炸了。”奚平喃喃地语无伦次道,“我不能告诉别人,即使说了,他们最多也只会感叹一声‘可不就是那样么’,觉得我这比方打得有道理。据说地缚灵都不觉得自己死了——除非他们跟我……跟林宗仪一样,看见自己‘道’,那也就是死期了……我不该说林宗仪是废物。”
周楹道:“身死人魂消,没有灵。鬼怪是愚民怕死,自欺欺人无稽之谈。”
“也不尽然,”奚平回过神来,说道,“愚修士怕死,不是都把自己修炼成鬼怪了么?”
正如神圣们永远也无法用道心构筑还原一个真实世界,在灵山框架规训下后辈人,也永远无法在道心中装一个完整圣人世界。黄鼠狼下耗子——神圣们曲解天意,又被后人曲解。到如今,灵山脚下堆积道心终于污染了灵山本源,灵山势微,让他们这些叛逆破土发芽。
而他们自以为看透了陈腐旧制,其实不过是走在五圣老路上而已。哪天谁“大成”了,道心圆满落地,将“天地”涤荡一新,自己变成新灵山,才会明白前人真相。
区别不外乎是,有人被别人声音控制,有人被自己造物吞噬。
五十步莫要笑百步。
“你猜怎么,三哥,”奚平笑了起来,突然之间,他和周楹之间那单方面隔阂也单方面地消失了,不管周楹给他什么反应,他又都能像以前一样自在地胡说八道了,“我当年从飞琼峰下山时候随身带了件寿衣,我可真是太机灵了,可惜没穿上,掉你老家了,有空赔我一件。”
这次他又中了奖,别人受道心驱使,至死方归。
他受一具特立独行破骨头驱使,永远“大成”不了,也没有道心破碎危险,可以能提前做个明白鬼。
可是生灵为何要受这些心控制?
世上第一颗道心从何而来?又是怎样邪物?
罗青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钻进了潜修寺通往外界密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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