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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太岁》 第19章 龙咬尾(七)(第1/3页)
寅初,天未破晓,丘字院里亮起了风灯,姚启屈辱地起了床。
因为没能走出灵感芥子,他得提前一个时辰去上早课。才刚一出屋,山风就“咣当”一下将他身后门拍上,露水糊了他一脸,像是在他脸上黔了个“愚”字。
姚启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水,眼眶通红。
平时不打雷劈不醒奚平不知怎么,竟被那一声门响惊动了。
他迷迷瞪瞪地翻坐起来,眯了眼望向窗外,目送姚子明拎灯出门,然后茫然地盯着自己手看了半天——睡觉不知压到哪了,手指一直哆嗦。
正发着呆,他无意中一抬头,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他床头浮了出来。
奚平没有防备,差点咬着舌头——那吃了他一匣蓝玉半偶一夜间蹿了差不多有两尺,看着像个少年了。
他那小圆脸变了形,仅剩人皮不够用了似,干巴巴地贴在脸骨上,白得泛青。小袄小裤已经上下不接壤,肩膀也撑开了线,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跟奚平大眼瞪小眼,不知是索命还是讨债。
“你他娘……”奚平回过神来,忍不住迸出句粗话,“吓死我也没有灵石给你偷了!”
半偶自惭形秽似,往阴影里缩了缩。
奚平盯着他那折寿尊容适应了好半天,才没好气地说道:“过来,干活——先给我把被子收了。”
半偶低眉顺目地走过来,动手收拾起他床铺。
他长大似乎不只身体,还有心智,消化了几千两黄金,这货总算知道自己是干什么了。
忽然,半偶喉咙里发出“哈”一声气音,从奚平被褥里捡起了一片新鲜树叶。
奚平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。
半偶捏着树叶,脸色变了好几次,最后他似乎下了决断,转身英勇就义似将那树叶举到奚平面前。
可还不等他抬起手比划,那喜怒无常少爷就无缘无故地尥起蹶子,忽然发作道:“你以为树叶从哪蹭来,还不是因为你这赔钱东西,害我深更半夜往山上跑!”
半偶被他这疾风似脾气唬得一呆。
“反正你欠我一百两蓝玉!”奚平不耐烦道,“还不清,你就得给我当牛做马。”
半偶忙伸手拉他。
等等,你听我说,你身上有……
“滚一边去,别挡道!”奚平恶声恶气地推开他,“看不懂你在瞎比划,哑巴一个,那么多话。”
半偶喉咙里发出急切“嗬嗬”声。
奚平稀有耐心告罄,一把捏住半偶脖子上驯龙锁。
那少年立刻被驯龙锁卡住喉咙、锁紧了四肢,一动不能动了。
奚平冷冷地说道:“我说,走开,别烦我。”
驯龙锁上银光一闪,继而钻进了半偶脖子里。
“去把我昨天换下来衣服和鞋捡起来。”
半偶被驯龙锁牵着,机械地捡起他随手乱扔锦袍和靴子。
奚平傲慢地瞥了他一眼,吩咐道:“衣服我不要了,洗干净自己拿去穿。把你那身寿衣换下来,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。”
说完,任性少爷就打了个哈欠,再不理会半偶了。溜达到书房,他伸了个懒腰,摸出白玉咫尺,开始给祖母写信,补报头天平安。
写了几个字,他忽然想起点什么,一抬头,已经被迫退到卧房门口半偶就随着他念头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,你叫什么来着?”奚平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,不等对方回答,又霸道地擅自做了主,“算了,邪祟起鬼名也不吉利。你既然做了我家奴,以后就姓奚吧……唔,你可以叫奚悦。”
白玉咫尺亮起来时,庄王刚回王府——他在东宫跪了半宿,是侍卫背回来。
小厮端了热茶和点心在一边伺候,他只端起盏沾了沾嘴唇,点心没碰就推到了一边。
白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,倒了颗药丸在雪白锦帕上递给他。
一股沁人心脾清香从瓶口冒出来,飘出窗外,窗口一枝才长出花苞海棠悄然开了。
庄王脸色不太好,心情却似乎不错,含笑摇头道:“春晖丹难得,你自己留着用吧,我不是这东西能补回来……咫尺上有信,拿来我看看。”
白令一动不动地端着那药丸,面沉似水。
庄王没办法,只好接过丹药含了:“啧,你这纸人,怎么性子跟石头似。”
陛下与太子之间父子情分,不是一次两次政见相左就能消磨干净——当年张氏脑袋乱滚都还没牵连到东宫呢。他去情真意切地求个情,陛下就能顺着台阶下来了。
事情强行翻了篇,才能让裂痕留在上面。
怨与恨恰如情分,都是要攒,没有一蹴而就道理,一次发透了才是过犹不及。
再说,陛下就喜欢他“情深”。
白令生硬地说道:“属下只是个纸人,不通人情世故,只是还望殿下再用苦肉计前知会一声,省得属下捉襟见肘,寻不到丹药。”
庄王像纵容黑猫撒泼一样点了点他,作势要起身:“你不管,我自己拿。”
白令这才默不作声地转身捧起白玉咫尺,拿到他面前。
“老天爷,怎么又这么长。”庄王大略一扫,见咫尺上又是通篇自吹自擂,奚平已经将自己“灵感甲等,天资卓绝”这事换着花样说好几天了,三纸无驴废话看得庄王眼睛疼,“行了拿走吧,就知道他没正事……等等。”
他目光忽然停在了咫尺一角,只见奚平结尾写道:“庞都统送那半人不鬼小厮,容貌丑陋,不会说也不会写,甚是蠢笨,远不及号钟。但在潜修寺,只好将就了,孙儿给他取名奚悦,盼他能借几分灵性。”
庄王有点苍白手指捋过咫尺上字迹:“奚悦……”
他没记错话,奚平底下本来有个小三岁兄弟,养到快一岁,没立住。那孩子夭折时已经起了大名,就叫“奚悦”。
怎么好端端,给半偶取这个名字?
他小厮不都用琴名吗?
这是……想家了?
庄王皱了皱眉——不对,他这表弟每次溜出门都跟脱了缰似,永宁侯不断他零花钱,都拴不回来这野驴,他就压根没长“想家”那根柔肠。
那小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,在外面闯多大祸回来都跟没事人似,不逼到没办法不带说一声,怕是遇见什么事了。
庄王沉吟片刻:“新城长公主最近是不是去南圣庙里小住了?”
“是,”白令道,“跟驸马闹得不太愉快。”
“去写份拜帖,”庄王道,“我去南圣庙祈福……求家国平安,父兄和睦,顺便给大姑母请安。”
潜修寺里,这天除了姚启等不幸没通过灵感芥子,其他人都不用一大早去乾坤塔受难——苏长老腾出空来了,要带他们四处熟悉一下环境,讲讲门规。
奚平一路被常钧扯着耳朵灌八卦,才知道这位慈眉善目老头居然是个不得了人物。
“苏长老是前任天机阁总督,历经六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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